成长的烦恼 | 一个伪素食主义者的自白


前两天读了本《成长的烦恼》,短篇小散文,读起来很轻松,感兴趣的朋友可以闲来翻一翻。作者是位80后,写了很多关于成长的记忆,有些片段对于我一个90后来说竟然都深有共鸣。
作者从小就讨厌吃肉,在大学期间曾转换为肉食者,之后又在周围朋友的影响下成为一位素食者。作者说:“想起那些素食的朋友,他们多半有鹿一样温顺谦和的眼睛。”本文就是描写了这样的经历。

我童年的时候食量小得惊人,一根豆角都要吃上半天,好像在对付一条蟒蛇。对于肉类更是坚决地排斥,任凭谁想出怎样的办法,我都不吃。
幼儿园阿姨总是在中午吃饭的时候对我皱眉,她经常端着半碗饭问我:“多不多?”我的回馈一般是把眉皱得比她还紧地回答:“多。”阿姨无奈地摇头,然后把大部分米饭拨拉回锅里,给我剩一个碗底,跟喂小鸡差不多。然后,其他小朋友都吃完去睡午觉了,我和另外一个小女孩端着没吃干净的碗坐在空荡的餐厅里。
我们彼此沉默地对望,不说话也不吃饭。最后阿姨总是在和我们的对峙中败下阵来。她们的脸上通常弥漫着咬牙切齿和亲切温和的复杂表情,让我们放下碗去睡觉。得到赦免后,我活蹦乱跳地跑进休息室,那个女孩却总是走得犹豫缓慢。
后来,那女孩转到其他幼儿园了。阿姨说她头脑有问题,是轻微的弱智,要到专门的幼儿园去学习。从此之后,吃饭的时候,我觉得非常孤独,食欲便越发下降。
虽然我和那女孩从没说过话(她好像跟谁都不说话),但有她在的时候,我觉得自己不是孤军奋战,她一走,我感觉像是盟军被歼灭了。我上小学之后的一天,忽然想起了她的名字,和我很喜欢的女作家一样——萧红。

据我妈妈说,她那时非常为我寡淡的食欲发愁。可不管她做什么菜,我都没什么反应。我只喜欢水果,对蔬菜都排斥。到医院检查,医生说是缺锌。那时候可没有现在这么多花样翻新的补锌药品,医疗的方法主要就是食补。而那些含有锌的动物肝脏啊、坚果啊,是我一直不喜欢的,那种厚重的味道让我招架不住。
后来,挑食的情况在一夜间改观,是因为我上了小学。那时,我非常崇拜我的班主任,她说什么我都认为是真理。她中午和我们一起在学校吃饭,谁不把带的饭菜吃完,她就佯装生气。
那时的我,是决不愿让她因为自己而生气的,所以总是忍着将饭盒里的东西吃光,妈妈为我在挑食的迷途上知返甚是开心。在老师和家长的双重鼓励下,我竟也逐渐变成了一个能承受多种食物的人,只是对动物内脏和蘑菇有着先天的反感。并且,我是从不吃口香糖的,吃饭一咀嚼都让我觉得困惑和反感。

小学毕业的时候,我12岁。初中开始,我莫名其妙地再次开始讨厌吃饭。总是暗自把饭盒里的东西倒掉,装作吃掉。任何油、盐、作料的味道都和我的鼻子缺少缘分。我唯一喜欢的就是甜,清淡的喜欢水果,彻底的喜欢蛋糕。
和同学吃自助餐的时候,我总是疯狂地吃水果沙拉和奶油点心,以至于他们怀疑我是不是得了某种强迫症。那时,我开始反感吃肉的人,总觉得肉是有点污秽的。
如此对肉食的反感一直持续到我上大学。我高中的同学们都十分讨厌和我一起吃饭,他们想大快朵颐的时候,我总是愁眉苦脸地劝告他们吃那么多肉会对身心不利。当时如果有个饭桌最扫兴人物评选,我一定会以绝对优势胜出,顺利当选。

后来,上大学了,食堂的伙食总是看着凑合吃着难受,最要命的是,食堂的菜多半是荤的。大概是新鲜的绿叶蔬菜不容易保存又比较贵,所以即使是素菜也多半是土豆、豆腐、粉条一类非绿的东西。
十分怪异的是,每每在食堂吃饭,一顿吃了不少,却总是迅速地再次饥饿。我的食欲仿佛和食堂较劲,玩命地疯长。逐渐地,我和我扩大的胃口一起适应了食堂里的菜品,也对肉开始有了兴趣。
寝室里的几个女孩也多半爱吃肉,一起吃饭的时候,总是叫一桌子飞禽走兽,对菜地里生长出来的东西带着不屑一顾的鄙夷情绪。再加上那时,一个和我要好的男生超级喜欢吃羊肉串,总是拉我去小饭馆,我便不知是妥协还是迎合地喜欢上了羊肉。
忽然觉得羊肉的膻和作料的咸混合出一种踏实的味道,好像俗世生活里温暖的炊烟。于是在几次的左摇右摆后,我逐渐过渡到一个凶猛的肉食动物。

大一第一个寒假,跟两个高中同学一起吃饭。面对着我突飞猛进的食量和不再坚持的素食,她们表现出难以相信的惊慌。其中一个还用很是刻毒的口气问我,你是上大学去了还是挖煤去了?
如此一来,我曾经那些对肉食的反感似乎带上了点附庸风雅和装腔作势的意思,让我在大口吃肉的时候偶尔有点脊背发凉的感觉。我丢弃了往日素食主义有益健康的理论,叛变到了肉食主义的阵营。

可是,两三年过去之后,我又一次倒戈了。我不得不很不好意思地意识到在吃肉还是吃素的问题上,我基本成了一个徘徊在两者之间随意洗心革面的捣乱者。好在这不是关乎生存死亡的哲学问题,不然,我肯定会被两伙人中的坚定分子同时划入黑名单,成为他们共同厌恶的在两股力量中徘徊观望的小人。
再一次重回素食者队伍依然缺乏明确的原因,毫无征兆地忽然悬崖勒马,对肉失去了兴趣。虽然食量好像是缩不回去了,总是海纳百川般的不像个淑女。但看着那些暗色调的熟肉被盛在盘子里,我又一次感到从前那种久违了的厌烦,仿佛看到了动物们仓促死亡时愠怒愤恨的眼神。

正巧在这个时候,我身边忽然出现了几个吃素的新朋友。有先天对肉反感的,有看了某纪录片后觉得吃肉残忍的……他们都对素食主义怀着誓死不二的态度,不食周粟一样不吃肉食。
他们多半是一些作家、画家,在原本就深居简出的职业背景下又吃起了素食,一个个都显得越发仙风道骨起来。我出于对他们信仰的尊重和身材的羡慕,逐渐开始坚定了自己素食的决心。
当然,我是绝不敢对别人说我是素食主义者的,我怕自己哪天又兽性大发吃起肉来,再成了笑柄。几次的摇摆不定和几次的信誓旦旦让我知道了:缄默是自留后路的精明做法。

如今,我已经厌烦肉食很长时间了,我找到一个合理又似乎有点荒唐的理由,那就是吃素能让人平和。吃肉的动物,像狮子、老虎,都过于轻慢自负,总是活在张牙舞爪的状态里,而吃素的,像鹿、马、小兔,却有着一种与世无争的清新平和。
这样看来,大概世间的纷争都与肉食者有关。再想起我那些素食的朋友,他们多半有鹿一样温顺谦和的眼睛。所以我决定,为了有一双安静的眼睛,尽量吃素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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